নব্বই-আটতম অধ্যায়: হত্যার অভিপ্রায়
“也不全是如此。姑娘终究是老爷的亲生骨肉，太太却是继弦，旁的事倒还好商量，唯独这件上不得不提防些。继母有几个真心待前头孩子好的？连庄户人家都明白的道理，老爷难道会不知？您方才还说他是天下头一号的精明人呢。”
“听你这话，还是太年轻。我是他的女儿，难道还能不晓得他是什么心肠？”
康清音摇了摇头，随即懒懒地往榻上一倚，和小丫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说着。渐渐地，她的眼皮便重了起来，眼看就要睡去，忽听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人闯了进来，压低声音唤道：“姑娘……姑娘。”
“嗯？是琴姑吗？”
康清音猛地睁开眼，霍然起身，沉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奴婢方才去正房，不料在廊下听见老爷和太太说话。太太又提起要把姑娘许给表少爷的事，被老爷给驳回了。老爷说，明年宫里要选秀，要……要把您送进宫里去。”
“进宫？”小丫头先是一惊，随即大喜，攥着康清音的手道，“这下好了，姑娘，太太再也不能打您的主意了。等您进了宫，您就是娘娘，太太见了您也得跪下行礼。”
说罢，她竟认真替自家小姐盘算起来，低声喃喃道：“从前只听说新君是众皇子里头最出挑的，沉稳可靠，模样又极好，连皇上皇后都偏爱他……”
琴姑只顾望着康清音，对小丫头的痴言妄语充耳不闻。眼见自家姑娘脸色苍白，她沉默了好半晌，才轻声道：“姑娘，怎么办？依我说，必得想个法子，让老爷打消这个念头才是。”
康清音不言不语。小丫头觉出不对，连忙住了嘴，屋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气氛沉重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见康清音扬了扬下巴，冷笑一声：“为什么要让老爷打消念头？进宫不好么？小雪说得没错，皇上可比那陆长风强上百倍。到了那时，我做了娘娘，全家的命运都由我说了算，老爷和太太的生死，也都捏在我手里……”
“姑娘。”琴姑打断她，低声道，“皇上固然好，只是听说……相王妃善妒，将来她必定要做皇后，只怕未必容得下您。”
“她容不容得下我，与我何干？我进宫，又不是为了争宠。”
康清音说到这里，忽然站起身，在地上缓缓踱了两步，笑着问琴姑：“你看如何？我这模样，倒还端庄吧？将来选秀，必定不会落选，是不是？”
琴姑神色复杂，怅然叹道：“姑娘不会以为，您做了娘娘，就能替夫人报仇吧？以老爷的精明和势力，您……您最后也不过是在宫里坐困愁城罢了。”
“不会。”
康清音断然道。她心中已然有了主意，此时越发显得平静从容，与先前在街上讥讽窦明的那个小叫花子判若两人：“琴姑，我要进宫。只要我能成为后宫妃嫔，我就能替我娘报仇，让老爷和太太……”
她没有说完。左右两个心腹都明白。此时此刻，少女眼底流露出的那股浓烈杀意，与她的模样和年纪实在不相称。
“姑娘，您……您该不会是一夜没合眼吧？这都快五更天了。”
瑞香的话把沉浸在女红中的阮凤平惊醒。她抬起头，伸手揉了揉眼，打了个呵欠，这才淡淡问道：“五更天？这么说，天快亮了？幸好，我这荷包也快做完了。”
“这是做什么呀？”瑞香急得直跺脚，“您半夜里还答应我，说绣完这朵花就睡，结果熬到现在，看把眼睛都熬坏了。”
“呃……绣完那朵花，我反倒精神得很，越看这荷包越喜欢，索性就一鼓作气接着绣下去了。”
阮凤平头也不抬，灵巧的手指上下翻飞，穿针引线：“好了，你快去准备洗漱的东西，我赶着做完了，好拿去送给姐姐。”
“什么时候送不行？何必非要赶在这会儿？再说娘娘今日就要回宫了，她也未必有空仔细看这荷包，若只是随手收了，岂不白费了姑娘这一番心意？”
瑞香一边往盆里倒热水，一边絮絮叨叨，心里实在不解，暗想：这又不是什么急着用的东西，何苦熬夜赶制？何况姑娘自己也说过，要做得精巧些，好叫娘娘一看便喜欢，如今这样赶工，难道就不怕留了瑕疵？
阮凤平终究在天亮前把荷包绣好了，将它铺在床上，唤瑞香过来看。
“天爷！莫不是姑娘连夜赶工，竟把夜游神都感动来帮忙了？这荷包……也未免太好看太精巧了，我竟寻不出词儿来夸它，皇后娘娘一定会喜欢的。”
瑞香满腹牢骚都化作了真心赞叹。阮凤平自己看着也觉十分得意，小心地将荷包收好，感叹道：“我做了这么多年女红，这还是最叫我满意的一回，确实有点像是神助。”
说罢，她又伸了个懒腰，对瑞香道：“都说好事成双，趁着姐姐今日在府里，走，咱们再去厨房，我亲手做两个拿手小菜送过去。”
“好。”
瑞香知道自家姑娘的厨艺素来不错，这也确实不失为拉近情分的好法子。只是她又道：“姑娘，自从那位白姑娘被关起来后，这院里的小厨房就撤了，如今要做小菜，只能去大厨房。”
“无妨。”
阮凤平起身道：“虽说我没有名分，好歹也是娘娘的妹妹，这点小事，想来厨房的人也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这倒也是。”瑞香点了点头。阮凤平将荷包收入袖中，主仆二人便出了清辉阁，往后厨去了。
“还是在家里睡着舒服。”
阮绵绵在床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只听芳草笑道：“既如此，娘娘怎么不多睡会儿？这些日子在宫里，您就没有一晚上睡得安稳，奴婢都看在眼里。”
“昨晚睡得香甜，这会儿只觉得神清气爽，也不必再睡了。”
阮绵绵起身穿衣，洗漱停当，便听夏荷在外头说道：“娘娘，厨房把早饭送来了，您是现在就用，还是再等会儿？”
“现在就吃吧。是照我的吩咐做的白粥吗？”
阮绵绵走出房门，只见厨房里两个媳妇忙陪笑迎上来道：“既是娘娘的吩咐，咱们哪敢怠慢？您瞧，这可是娘娘最爱喝的白粥，宋嫂子四更天就起来熬的，软滑粘糯，配上两勺白糖，更是甘甜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