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 বিয়াল্লিশ: সম্রাট ও সাম্রাজ্ঞীর পারস্পরিক প্রশংসা
সন্ধের দিকে বৃষ্টি নামল।申时还未过完,天色就已经黑得透彻。芳草带着人将坤宁宫各处的烛火逐一点亮,烛光将屋子里照得一片昏黄。
阮绵绵看着那些牛油巨烛,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古人常说亮如白昼,其实都夸张了。真正能做到夜如白昼的,只有现代的各种灯具。
她正出神,忽听芳草轻声唤道:“娘娘,御膳房把晚膳送来了,是现在摆饭,还是等皇上过来一起用?”
“不必了。皇上今晚怕是来不了了,他要在寿宁宫用膳。”阮绵绵站起身,略带惆怅地说道:“摆饭吧。这天气,早点吃完早点歇息。”
“是。”
芳草应了一声,正要掀帘出去,却见门帘一挑,林卓走了进来,含笑道:“谁说朕不来?皇后这里的晚膳最合朕的心意,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皇上。”阮绵绵脸上的愁云顿时散去,惊喜地迎上前去,替林卓脱下外面沾了雨水的大氅。幸好里面的常服并未被打湿,她便娇嗔道:“怎么不在寿宁宫陪母后用膳?偏要冒着雨赶回来?”
“是母后让朕过来的。听说慈宁宫那个奴才被你打了二十板子,还发配去了杂役库,母后说你这回做得实在不易,定是在慈宁宫受了委屈,非催着朕赶紧回来安慰你不可。”
“臣妾能受什么委屈?天大的事,也大不过一个‘理’字。今日之事本就是那奴才挑起,连姑姑也是无话可说的。”
阮绵绵笑着道:“你是没瞧见姑姑当时的神情,被我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话音未落,双手已被林卓握住。只听他柔声道:“慈宁宫那位毕竟是朕的嫡母,她的脾气朕难道不清楚?谢谢你,绵绵。若非你今日冰雪聪明,罚了那个刁奴,替母后出了这口气,朕今日还真要头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阮绵绵笑道:“那是我姑姑,我不去周旋,难道指望别人吗?若这么说,我也得谢谢皇上。若不是你英明睿智,劝得母后消了气,我不也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了吗?”
“还是你更难一些。寿宁宫那位总归是朕的亲娘,母子之间说话,没那么多顾忌。”
“我和姑姑相处,其实也没你们想得那么相敬如冰……不对,我说皇上,咱们俩这是要在这儿互相吹捧到什么时候?你听听这雨声,越下越急了。这样的天气,最适合早点吃完晚膳,钻进被窝里暖着。”
“好,那咱们可得抓紧了。”
林卓笑得意味深长。饶是阮绵绵脸皮再厚,也忍不住飞起两颊羞红,轻轻拧了他一把,忽然想起一桩事:“对了,今日我去慈宁宫,可是借了皇上的东风,我把您给国公府的好处,全说成是我替家里跟您讨来的了。”
“本来就是你的功劳。你受了小产这样大的委屈,朕总归要给你娘家一些补偿,朝臣们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
“那您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阮绵绵与林卓携手往饭厅走去,一面纳闷地问。
“真正的目的嘛……”林卓微微一笑,“打击门阀权贵,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朕刚登基时,国事家事千头万绪,确实有些操之过急。若是打草惊蛇,惹得那些人起了警惕之心,狗急跳墙反倒麻烦,不如徐徐图之。正所谓:欲取之,必先与之。”
“原来如此。”阮绵绵恍然大悟,随即笑道,“我就说嘛,皇上最了解我。若是真无缘无故去封赏国公府,那哪里是补偿我,分明是给我添堵呢。”
林卓淡淡一笑,两人在餐桌前落座。喜乐随即将一盘精致的点心奉上,笑着道:“这是上好的鹿脯,皇上尝尝。”
林卓夹了两块鹿脯肉,先放入阮绵绵的碗中,却听她嫌弃道:“我不爱吃脯子肉,又瘦又柴,皇上自己吃吧。”
“御膳房的御厨,怎么可能把鹿脯做得干柴?你尝尝。鹿可不像猪和牛,身上没有肥腻的五花肉。”林卓说着,目光忽地扫见对面正温着一碗牛腩汤,便指了指道:“给皇后盛一碗,她不是常说喜欢这个吗?”
芳草忙上前,依言给阮绵绵盛了一碗热汤。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在这寒意袭人的雨夜,说不出的舒坦。
阮绵绵长长舒了一口气,喃喃道:“这大概就是今年最后一场秋雨了,等再下,就该飘雪了。”
林卓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今儿礼部递了折子上来,说是趁着入冬前,应当去皇家林苑举行一场秋猎。今年杂事繁多,这才拖到了这个时候,往年中秋过后就该办了。你要不要跟朕一起去热闹热闹?”
“秋猎?好啊好啊!”
阮绵绵双眼放光,看得林卓直摇头:“你这个连一只猫都舍不得伤害的动物保护主义者,一听见秋猎就这般兴高采烈,真的好吗?”不知不觉间,这位皇帝陛下也被阮绵绵带出了不少新鲜词汇。
阮绵绵面不改色:“我确实是动物之友,但皇上可别忘了,当年我可是亲手网过几十只麻雀油炸了吃的狠角色。”
林卓:“……你不是说那些麻雀都是小坚儿网的吗?你最多也就是提供了一些后勤物资支持。”
阮绵绵:“……皇上日理万机,肩负江山社稷,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您记性怎么这么好?”
先帝素来尚武,基本每年都会举行一次秋猎,因此礼部对各项流程驾轻就熟。折子很快拟定完毕并呈了上去,林卓挥毫泼墨,当即御批了九月三十的日子。
“听说这次秋猎,皇上只带了皇后娘娘和顺嫔随行。皇后娘娘也就罢了,奴婢只是实在不平,为什么连顺嫔都能同行,那些新进宫的小主们却一个也不带?”
“今年的秋猎仓促了些,皇上只带两人也是为了图个清静。至于顺嫔,这一年多来帮着皇后娘娘料理了不少宫务,皇上以此作为嘉奖,也是理所应当的。”
馨贵人面前立着一座画架,上面是一副尚未完成的油画。她一边带着浅笑与身旁的陪嫁宫女闲话,一边聚精会神地端详着对面那棵落尽了叶子的老树。树杈高处悬着一个喜鹊窝,几只喜鹊正立在窝旁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奴婢就是替娘娘觉得委屈。原以为进了这深宫,以您的才貌,就算争不到宠妃之位,也必定能得皇上青眼,谁曾想……进了这天下最富贵的地方,过的竟是这般冷清日子……”
“嘘!休要胡言乱语。”馨贵人冷冷横了她一眼,幽幽叹了口气道:“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身在后宫,平平安安才是最要紧的。”
话音刚落,忽听远处隐隐传来说话声。主仆二人诧异地转过头去,皆是心头猛地一跳——只见皇帝不知何时竟行至此处,正带着两个随身太监,缓步朝她们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