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পঁয়তাল্লি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শ্রোতার অন্তর আছে
蒋林便是被阮家姐弟唤作蒋叔叔的人。先前因护薯有功,先皇曾册封他一个闲职。自林卓登基后,经着意提拔,如今已是指挥衙门的一位千户。不过他仍是挂职,平日里居住在乡下,专门负责保护芸娘和阮坚母子。
今次秋猎,林卓将蒋林和阮坚二人都带了来。此时,阮坚正待在最大的帐篷里,向阮绵绵汇报自己这次秋猎的战绩。
“蒋叔叔可厉害了!那群野驴跑得极快,他竟能一箭射杀了一头,还猎得一头麋鹿。那鹿角足有这么大,回头摆在姐姐的宫里,定然十分气派。当然啦,我也不差,我打了三只兔子、六只山鸡,还猎到了一只狐狸和一头野猪……不过那野猪一箭没能射死,当时它直直冲过来,情急之下,幸好我随身带了刀,便又朝猪脖子上补了一刀,这回才彻底死透了,嘿嘿……”
阮坚一边啃着果子,一边欢快地述说着。忽见门帘一挑,林卓走了进来。他吓得连忙起身,正欲行礼,却见林卓摆手道:“此处又不是人前,你我皆是一家人,不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怎么?我听说你这次收获颇丰,比许多贵族子弟打到的猎物还要多?”
“别人我倒是不知,反正定然比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哥哥多。”阮绵绵含笑起身,迎向林卓,“哥哥他们都猎到些什么?”
“左右不过是没有什么大野兽,也就区区几只兔子山鸡罢了。就这,估计还是身边的随从帮衬的结果。若单指望他们,能坚持骑这一天马,便已算是好样的了。”
“皇上圣明,骑这一天马下来,他们大概早已叫苦连天了。”
阮绵绵说着,便行至门边,掀起门帘向外张望:“哟!篝火都燃起来了,那边是……皇上这是要烤一整只全羊吗?咦?瞧着好像不止一只呢。”
“正是。京郊大营里有来自西域的勇士,据说烤全羊乃是一绝。恰逢今日的猎物中有几只黄羊,他们便自告奋勇要烤来吃,朕已恩准了。待会儿咱们也尝尝这异域的风味。”
“既然有了烤全羊,那其余的肉便拿去煮汤或是炖着吃吧。喜乐,你出去吩咐大家,切记无论是烤是炖,务必要延长火候,必须将肉彻底煮熟了方可食用。”
喜乐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帐内,林卓方才开口问阮坚道:“你娘如今日子过得可好?在庄子上身体是否康健?饮食起居可还习惯?”
阮坚一一恭敬作答。林卓转眸看向阮绵绵,柔声道:“此次秋猎一共为期三天。明日朕便不去射猎了,不如咱们带上几只猎物,去庄子上探望探望你娘?”
阮绵绵顿时喜出望外,连声道:“这如何敢劳烦皇上御驾亲临?您还要留在军中坐镇大局。回庄子探母一事,臣妾一人前往即可,到时候让坚儿陪着我便是……”
话音未落,便见林卓挑了挑眉,佯怒道:“从没见过你这般没良心的。朕时时刻刻将你挂在心头,但凡有好去处总想着带上你,倒倒好,一有空闲就恨不能把我抛到九霄云外,自个儿去吃独食。”
阮绵绵:……
“天地良心啊!臣妾本就是乡野出身,早已习惯了乡间的日子,是以才会心生怀念。您堂堂一国之君、天潢贵胄,若是去了乡下,那岂不是自找苦吃吗?臣妾这般体贴入微,怎么到了皇上嘴里倒成了吃独食?”
“简直荒谬。你莫不是忘了朕年少时曾随军赈灾?去年的这个时候,朕尚且在前往关外的路上。朕也是吃过苦的人,才不像你想得那般娇气中用。”
阮绵绵:……
林卓既已下定决心,阮绵绵纵有一万个不愿也无从阻拦,心中不由暗暗焦急。原本她盘算着趁着这次秋猎的契机能不能回一趟乡下,其余皆是次要,最紧要的是去探望康清音和徐柔。
当日那件事做得不够周密,连顺嫔都隐隐猜出了八九分,因此阮绵绵行事格外小心谨慎。她曾特意嘱咐过徐柔,除非到了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否则私下切勿互通音讯。细细算来,这已有一个多月未见了,康清音的肚子如今想来也该显怀了吧?二人又并非居于一处,也不知眼下过得究竟如何。
只是这番心思断断是无法对林卓明言的。直至次日,待林卓亲自送年轻臣子与权贵们踏上围猎之途后,便兴致勃勃地换上了一身寻常百姓的布衣。随后,他携着阮绵绵,带上喜乐与芳草两名贴身侍女,以及几位武艺高强的绝顶护卫,再加上阮坚与蒋林,一行人微服出了皇家林苑。路上,阮绵绵仍不死心地做着最后的挣扎。
“皇上您瞧,这秋风萧瑟、衰草连天的景色有甚好看的,何苦非要跟臣妾一同去那乡野受罪?您可是这次秋猎的最高统帅,若是让朝臣们知晓您擅离职守,营地里还不得当场炸开了锅?”
林卓悠然笑道:“你也太小瞧朕了。朕登基好歹也有一年有余,若连稳固天子之权这等事都做不到,当初先皇也不会属意朕来继位了。”
“满招损,谦受益,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臣妾的意思是,为了臣妾一人实在不值当如此大动干戈。身为一国之后,臣妾私自回娘家本就已经违背了宫中规矩,若是再带上皇上的圣驾,臣妾只怕后世的史书里,臣妾的罪名怕是要比夏桀的褒姒、商纣的妲己还要深重了。到时候那些史官们直接给臣妾扣上一顶祸国妖后的黑锅,臣妾岂不是冤枉透顶?”
“哈哈哈……”林卓仰天长笑,“绵绵啊,你方才也说了满招损谦受益,怎么自个儿反倒先骄傲起来了?祸国妖后?就凭你也配得上这四个字?”
阮绵绵:……不行了,真想狠狠咬他一口解恨怎么办?
“绵绵,朕与你是不一样的。”
正当阮绵绵在心底暗暗咬牙切齿之际,忽听身侧的林卓又低声补了一句,语气中透着几分莫名的低沉。
“什么……不一样?您这话没头没脑的,实在叫人费解。”
阮绵绵转过头,面露好奇地打量着林卓。只见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自己,在明媚的阳光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仿若浩瀚星空与无垠大海。
“都说喜欢未必非要占有。可朕偏与你不同。朕若真心喜欢一样东西,便定要牢牢地将她攥在掌心之中,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免受半点风雨伤害,许她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朕会竭尽所能地给予她快乐、安稳与幸福的生活。但即便朕再如何努力,兴许终究比不上她在旷野中那般自由自在、逍遥快活。即便如此,那也是毫无办法的事。反正无论如何,朕是绝不会放手的。”
阮绵绵的心不由自主地猛烈一颤。昨日面对那头花熊时,她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却万万没想到林卓竟将这番话听进了心里去。当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好端端的,皇上怎么突然说起这些来了?臣妾昨日不过是顺嘴闲聊罢了。像花熊这种野兽,本就极难进行人工饲养,当然还是让它们回归大自然、在野外自由自在地生活才最好不过。”
林卓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阮绵绵,沉声道:“当真只是随口说说?并非是在借此暗示朕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绵绵,虽说你我二人如今恩爱情深,可每每到了夜深人静之时,朕总觉得你的心宛如一缕缥缈不定的云烟,让人难以真正捉摸透彻,甚至……甚至不知在哪一日,你便会决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