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ত পঁয়ত্রিশ: কেন তোমায় পছন্দ করি না (দ্বিতীয় ভাগ)

গ্রামীণ মৎস্যজীবিনীর ব্যস্ত কৃষিকাজ ক্বি মেং আন 3669শব্দ 2026-03-30 20:12:44

陈兴祖微微闭上双眼,面带戚色地点了点头。

罗三娘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好在那接生婆经验丰富,这胎位总算是正了过来,好不容易把你生下来,我的这条命也算是保住了。所谓初为人母,心中本该满心欢喜,可当接生婆把满脸通红、皱巴巴的你抱给我时,我的心中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怜爱,有的只是厌恶,厌恶,还是无休止的厌恶!我恨你,恨你带给我这般痛苦,恨你差点要了我的命,恨你让原本最在乎我的人,最后却选择了要你!兴祖,你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趁着你爹爹送接生婆出去的空当,我咬着牙艰难地挪到床边,拉过尿桶,看着里面让我恶心反胃的半桶尿水。”

罗三娘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忽然问陈兴祖:“我的儿,你猜猜我要做什么?”

陈兴祖不明所以,茫然地摇了摇头:“孩儿,孩儿不知。”

罗三娘的面色变得极为严厉冷酷,伸出双手做出抱举的姿势,仿佛手中正抱着一个婴儿。她阴恻恻地对陈兴祖说道:“我突然心生一计,把你抱了起来,对你说道:‘小畜生,你从哪里来就给我滚回哪里去吧!’”

陈兴祖惊得满头大汗,他大口喘着粗气,抬头望向罗三娘,低声喊道:“娘!”

罗三娘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无论陈兴祖如何呼喊,她始终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身前的陈兴祖,对任何呼唤都置若罔闻。她依然保持着双手抱举的动作站在那里,突然,罗三娘歪着头看向手中“抱着的陈兴祖”,嘴唇微张,竟像鬼魅一般“咯咯”地笑出了声。在月色映照下,显得极为诡异骇人。

陈兴祖惊恐万状,膝行着往后退了一步,轻声唤了几声“娘”。此时罗三娘终于有了反应,她先是转头看了看面前的陈兴祖,随即将头扭了回去,依旧看着手中“抱着的陈兴祖”说道:“我的儿啊,你睁眼好好看看,这世道对我是多么不公啊!我受了那么大的罪,却只生了你这么个小肉疙瘩。别哭,别哭,娘刚才说了,这就放你回去。记住,回去后别说是娘不要你,就说是你自己要回来的,嗯?可要记好了,咯咯咯咯。”

说完,她缓缓探出身体,作势就要将手中的“婴儿”丢进尿桶里。

陈兴祖惊骇欲绝,只觉内心仿佛被重锤击中一般万念俱灰,心中暗道:“原来,原来我刚一出生,娘就动了溺死我的心思,老天爷啊!”可那毕竟是生养自己的亲娘,他赶忙上前两步,一把拽住罗三娘,连连摇头低声哀求:“娘,不要啊!那是你亲生的骨肉啊!怎么能说溺死就溺死?!”

罗三娘缓缓转过头,脸上依然挂着那副诡异的笑容,神情十分瘆人。她阴冷地笑着说:“你都看见啦?嘿嘿,这本该就是你的下场,本该就是你的下场!”

陈兴祖吓得连忙又向后缩了两步。罗三娘慢慢直起腰,重新坐回竹椅上。或许是驱散了往日的陈年旧事,她的脸色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对陈兴祖说道:“想来也是你命不该绝。就在我刚把你扔进尿桶的时候,那接生婆随身的诊箱落下了,她跟你爹爹一起折返回家。见此情形,她急忙从尿桶里把你救了捞出来。呵,她倒也算救了你一命。等你日后死了,去阴曹地府可得好好谢谢人家才是,哼哼。”

陈兴祖只觉心中痛如刀绞,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一出生便经历了这般生死关头。他额头上冷汗直冒,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感慨万千,悲叹道:“原来娘竟恨我至此,唉。”

陈兴祖脑海中浮现出儿时的种种过往,而这些回忆里,关于母亲的记忆往往都伴随着各种打骂与凌辱,在那些零碎的记忆中,竟然找不到一丝一毫母亲对他的好。陈兴祖越想越觉得心寒,他紧紧皱着眉头,强忍着鼻酸的冲动,低声问道:“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些告诉我?”

罗三娘轻蔑地冷笑道:“你还真是蠢笨得紧!我要是早就告诉你了,你还能安心给家里捕鱼吗?要是没了你捕的鱼,这一大家子吃什么、用什么、喝什么?呵,现在好了,天上掉下来这么多钱,你捕的那些破鱼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更不用再强忍着心中的厌恶来面对你了!呵呵,老天爷终究待我不薄啊!哈哈哈!”

陈兴祖的喉头微微颤抖,他双手紧握成拳,死死贴在双腿两侧,依然跪在罗三娘面前,缓缓开口问道:“娘是铁了心要分家吗?”

罗三娘冷哼一声:“哼!这还用问?!”

陈兴祖终究没能忍住鼻酸,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然而,他心中仍存着最后一丝幻想,朝着罗三娘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哽咽道:“孩儿不孝,让娘承受了这么大的痛苦,孩儿愿用这一生来孝顺照顾娘亲,恳请娘给孩儿这个机会。如今美娘怀了身孕,我们陈家眼看就要添丁进口,等这个孩子出世了,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围坐在一起,吃着美娘做的饭菜,听着各种山野趣事,这该有多好啊。求娘三思,这分家之事,就作罢了吧。”

罗三娘的面色再次冷峻下来,厉声说道:“美娘肚子里的孩子?呵呵,陈兴祖,我的儿啊,我倒要让你明白,在这个陈家里,我只承认三郎和四郎是我的孙儿。大郎是你这个窝囊种植出来的,我可不稀罕;二娘?哼,本来就是一个赔钱货,不过好在卖了一百贯钱,也算她物有所值了。这家里多一张嘴就要多花一份钱,美娘肚子里要是生下个孽种,我同样会把他扔进尿桶里溺死!哼,和和美美?只要有你在就休想和和美美,你死了这条心吧!”

陈兴祖猛地抬起头,双眼圆睁,错愕地盯着罗三娘,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话语。他慌忙摇着头,惊恐地低喊:“不会的,不会的,娘怎么会溺死自己的亲孙儿?娘,你说话呀,你说你不会的,你不会溺死我的孩子的!那,那可是你的亲孙儿啊!娘!”说罢,他竟然抱头痛哭失声。

罗三娘最见不得男人哭哭啼啼,十分不屑地瞥了陈兴祖一眼。等他哭了一会儿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这花湖村里,哪家哪户没有溺死过婴儿?就说李建奎家,当年也是溺死过的,呵,亲孙儿又算得了什么?我连亲生儿子都敢下手溺死,何况是一个孙儿!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休要多言!”

陈兴祖长叹了一口气,深知母亲心意已决,再无回旋的余地。他闭上双眼,挤出了最后两滴眼泪,心灰意冷地说道:“好,我同意,我同意分家!”

罗三娘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像句人话!很好!”

说罢,她站起身来,用脚踢了踢脚边放着的木箱,吩咐道:“这箱子里有二十贯钱,一会儿你回西屋时顺便带走。你爹爹和我商量过了,这老宅子就留给你西屋了,还有你西屋里的所有家什也都归你们。至于现在住的这座宅子,就留给广祖。至于其他的,你就不用操心了,自有我和你爹爹来处置。”

陈兴祖一听,只分给自己一座老宅子,这怎么能行?当即不满地反驳道:“这!这怎么可以!娘,你也是知道的,老宅子年久失修,除了留下一间东厨,其余的房屋全都坍塌了,这还能住人吗?!就算娘你不喜欢我、怨恨我、讨厌我,可分家总该讲究个公允吧!”

罗三娘冷笑道:“既然已经同你挑明了一切,我也就没什么好瞒着你的了。给你二十贯钱,就是让你用来修缮老宅的。否则,别说二十贯,连二十文我都不会给你!哼,你若是不满意,这二十贯钱也休想要走!”

见陈兴祖依然满脸忿忿不平,她立刻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许多:“好了,我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那条捕鱼的渔船,还有那些渔网,就都留给你吧,也免得你以后没法捕鱼养活家人。”

陈兴祖心中一急,脱口而出:“可是二十贯钱远远不够修缮老宅的费用啊!”

罗三娘却不紧不慢地说道:“哼,你要是嫌少,这二十贯钱大可以留在家里,呵,我可从来不嫌钱多。”

此时,原本还在做最后挣扎的陈兴祖彻底心死了。他用力掐着自己大腿上的肉,一咬牙,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娘,多谢您的养育之恩,孩儿此生无以为报,若是将来有用得着孩儿的地方,孩儿定当万死不辞。”

说罢,他站起身来,仰天长叹道:“好,那就分家,分家吧。我这就回西屋跟美娘说说这事。”

言毕,他抱起木箱便准备出门。

身后却传来了罗三娘的叫喊声:“你给我听好了,限你们西屋在七日之内搬离。今天是初八,简而言之,你们必须在中秋节之前搬到老宅去住。明天你爹爹会跟你立字据的。行了,你走吧。”

陈兴祖脚步顿了顿,叹了一口气,冷声道:“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孩儿有些累了,这就告辞。”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正屋。

回到西屋后,陈兴祖将分家的事情详细诉说了一遍,随后叹息道:“娘以美娘腹中的孩子作要挟,我实在没有法子,只能答应下来,我对不住你们。大家若是要恨我,现在就可以说出来。”

叶美娘双手捂着肚子,开口道:“看今天这个情形,不分家也是不行的了,可是这也,这也太……”她生怕这话出口会刺激到陈兴祖,于是后半句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陈冰可没有这层顾虑,当即直言不讳地喊道:“婆婆这也太不公允了!凭什么只把那破破烂烂的老宅子给西屋?婆婆今天得了五百五十贯巨款,却一毛不拔,把原本就属于西屋的二十贯钱退了回来,反倒说成是分家的家产。这二十贯钱连修缮老宅都不见得够用,那以后这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该怎么办?哼,这分明是在打发要饭的叫花子!不行,我要去找婆婆,跟她好好理论理论!”

陈兴祖心中一阵烦躁,连连压低声音喝止道:“你给我站住!你去找她做什么?又想跟婆婆当面对峙吗?你觉得事到如今,你去了还能有什么用?她又会怎么想?如今你已经被卖到了柳家,她正好借机拿这事来冷嘲热讽你吗?这件事情我已经跟你婆婆谈妥了,你还去添什么乱?难道嫌今天闹得还不够大、还不够烦心吗!”

陈冰气呼呼地转过身,驻足怒声道:“可是,中秋节之前老宅怎么可能修得好呀?修不好我们住哪里呀?哼!婆婆这分明就是要逼着西屋的人露宿街头!我身体壮实倒没什么,可娘如今还怀着身孕呢,怎么能露宿在外风餐露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