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 সাতান্ন: বর-কুলে স্বর্গ-মর্ত্য প্রণাম
崔笑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走上前去仔细打量那只平平无奇的小虫,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能摸摸它吗?”
“可以。”崔有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虫子的脑袋。那虫子显然是累极了,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戳弄。
崔笑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触碰。
触手冰凉滑腻,感觉就像是一只寻常的小甲虫。
步长北见状,也不好意思打断这对兄妹难得的温馨时刻。他径直往前走去,借着微弱的光线望向前方漆黑的树林,仿佛隐约看到了什么异样的东西。
就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似乎贴着一点极其扎眼的颜色。
步长北走近前去细看,只见树干上竟然贴着一张用红纸剪成的双喜字。
崔笑和崔有见状,连忙快步跟了过去。
此时不敢贸然点燃火把,步长北只得掏出火折子,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随着继续前行,他们发现更多的树干上都贴着红色的喜字。
崔笑环顾四周,猜测道:“看这个架势,巫景山莫不是打算在这里操办一场婚礼?”
究竟是谁的婚礼?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们便立刻想到了之前在当铺小库房里搜出的那一对木雕人像。
其中一个是新郎官,另一个则是新娘子。
新娘子的模样分明是风幼菱,而新郎官却是个面生的男子。
崔笑猛地醒悟过来,失声道:“难不成……那个新郎官也是确有其人的,只是我们并不认识罢了?巫景山大费周章弄出这么一场戏,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但这场婚礼绝不可能是在为风家延续香火,因为巫景山对待风家的态度压根就不像是什么亲家。他看着风俊茂的眼神,倒更像是在打量一件唾手可得的猎物。
树干上贴着红喜字,路旁也零星散落着红花、彩纸,甚至还能看到喜糖的踪迹。
顺着这些线索一路找下去,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堆旁并排摆着两把椅子。椅子的正前方设有一张长长的供桌,桌上供奉着一对纸扎娃娃,还摆着香炉和红烛。
桌子正中立着一块做工极其精致的灵牌。
由于距离尚远,看不清灵牌上究竟刻着什么字。
端坐在椅子上的两个人皆是一袭大红喜服。借着火光,他们看得真真切切,左边坐着的是新郎官打扮的风俊茂,右边则是新娘子打扮的风幼菱。
然而,这两个人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新婚燕尔的喜悦,也看不到丝毫身陷囹圄的惊恐。他们就像行尸走肉一般僵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也不知是被封了穴道,还是中了某种迷药。
风俊茂身上的喜服倒还算合身,可风幼菱那套明显大了许多,穿在小小的身躯上显得异常滑稽,活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裳。
只是在眼下这种诡异的氛围里,谁也笑不出来。
巫敏才和巫景山则站在一旁,同样是一身醒目的红衣。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崔笑忍不住低声咕哝,“难不成是在举行什么古老邪门儿的仪式?”
虽然猜不透对方的图谋,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善事。若真是好事,他们又何必鬼鬼祟祟躲在暗处。
这片空地面积不大,他们三个人一旦贸然踏入,势必会被对方察觉。
事实上,巫景山也确实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却只是冷冷地转头瞥了他们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一言不发。
那神情仿佛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笃定他们就算心有不甘地跟到了这里,也绝对不敢上前破坏。
毕竟巫景山手上掌握着不少人命,一条人命和七八条人命的分量截然不同,步长北不得不权衡其中的利弊。
正因如此,崔有和步长北才暂时按兵不动,没有再往前迈出半步。
崔笑心中纳闷,既然明知对方没安好心,为什么不索性冲下去阻止?
面对崔笑眼中的质疑,步长北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有机关。”
崔有也紧接着附和道:“有剧毒。”
简单来说,整片空地的外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毒物与机关陷阱。
崔笑一听这话,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
崔有见状,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柔声安抚她不必过分担忧。
只见场地中央的巫景山拉长了语调,高声喝道:“起!”
那两个木偶般的人竟真的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巫景山接着唱道:“一拜天地!”
风俊茂和风幼菱便木然朝着前方躬身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两人又机械地拜了一次。
“夫妻对拜!”
就在两人准备依言互拜的刹那间,步长北突然扬起手臂。只见一道微弱的光芒稍纵即逝,一根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极细银线脱腕而出,伴随着清脆的一声裂响,生生将供桌上那块不知供奉着何方神圣的灵牌劈成了两半。
随着灵牌碎裂,风俊茂和风幼菱就像是被人瞬间抽空了力气的提线木偶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巫景山见状顿时勃然大怒,气急败坏地跳脚吼道:“你怎敢如此放肆!”
步长北顺手从腰间拔出精钢匕首,猛地朝正前方空无一物的地面掷去。
那一处地表的泥土明显带有近期被翻动过的痕迹。匕首刚一刺中地面,下方便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异响,仿佛有什么凶猛的野兽要破土而出。
崔笑凝神细看,只见泥土下赫然藏着一排削得尖锐削瘦的木桩,只要稍有触碰便能将人扎成蜂窝。
她曾在平时的见闻中听过类似机关的描述,只要有人踩上去便会触发机关,被地底弹起的利器扎得千疮百孔。
但在真正的武林高手眼中,这种机关反而是最容易破解的把戏。
至于那些防不胜防的剧毒?
随着崔有也跟着上前几步,看架势毒物的问题也已经迎刃而解。
崔笑在一旁暗自咋舌,觉得自己在这群身怀绝技的人面前简直就像个无知的傻子。
巫敏才依旧静静地伫立在一旁,身上那袭红裙在风中微动。她不言不语,仿佛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同她毫无干系。
巫景山死死盯着走上前来的步长北,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步大人,”巫景山咬牙切齿地质问,“你要来观礼也就罢了,我并未多加阻拦。可你为何三番五次坏我大事,竟敢公然破坏他们的婚礼……”
步长北对巫景山的这番质问充耳不闻,冷冷反问:“他们究竟是谁?”
崔有走上前去,弯腰捡起地上碎成两半的灵牌,拼凑在一起端详起来。
“这上面写的是……”崔有眉头紧锁,念出声来,“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赤红碧翠天尊大圣……”
后面的字实在有些拗口,崔有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读不下去了,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羞耻感。
崔笑听了也觉得浑身别扭。她从小到大看过不少民间神话传说,各路神仙山怪的名号也略知一二,却从未听过如此清奇古怪的名号,这到底是哪门子野神仙?
难不成是盗墓掘坟的祖师爷?不对啊,她看的那些志异杂谈里也没这号人物。
“闭嘴!”巫景山气急败坏地厉喝道,“天尊的神号,岂容尔等凡夫俗子在此随意亵渎!”
崔有:“……”
锦衣卫百户大人面对着深山老林里的疯子,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步长北忽然抬起手臂,一枚信号弹从他的袖中呼啸着射向夜空,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鸣响,在半空中炸开一团耀眼的蓝色火花。
这是锦衣卫内部专用的紧急联络信号。
巫景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当真看走眼了。”
听到这话,步长北不禁失笑:“哦?那你倒是说说,自己是怎么看错本官的?”
巫景山咬牙切齿道:“我还以为步大人身为朝廷命官,总该是个心慈手软、会将旁人性命放在眼里,绝不会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正人君子。”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简直是天大的讽刺,无异于贼喊捉贼。
一个十恶不赦的恶徒之所以敢用无辜百姓的性命去威胁朝廷鹰犬,无非是吃准了对方心存善念,投鼠忌器罢了。
当真是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
“你没看错,我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狠人。”步长北冷冷地勾起唇角,“不过,你又凭什么笃定,我不是已经把那些无辜之人全部妥善安置好了,这才折回来收拾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