ছিয়াশি অধ্যায়: অন্তরের গিঁট খুলে দেওয়া
林然这番话，顿时让乞丐阿虎尘封已久的记忆轰然翻涌。那日陈英泽死去时，脸上竟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仿佛早已在等待这场迟来的清算。
陈英泽本是个漂泊到北天城讨生活的年轻人，一步步踩着那些违逆良心的事，才走到了今天。他也曾风光过，春风得意，平步青云，直至攀上人生的高处。
林然当然明白乞丐的怨恨所在。临死前死得不明不白，死后又亲眼看着陈英泽借着自己的死扶摇直上，心中怎会甘心。
只是自妻子去世后，尤其年老之后，他常常夜不能寐、食不甘味，终于开始忏悔。虽说靠着祖传的镇魂锁和自己所画的符箓，勉强压住了阿虎的魂魄，可谁又知道封印还能撑多久？一旦失效，自己终究难逃横死。
这些年里，他一直在良知的煎熬与死亡的恐惧中受折磨，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刻，心底反倒生出了解脱。是啊，熬了这么多年，记忆里仿佛永远定格在阿虎惨死的那一幕，也定格在妻子死去的那一幕。
在良心的谴责与对死亡的恐惧之间，他早就渴望解脱。所以那天阿虎的阴灵出现时，他竟张开双手迎了上去，瞪大眼睛激动地喊着：“你终于来了！来吧！来吧！”
“比起你的怨念，他这些年所受的折磨并不比你少。尤其是在你杀了他的妻子之后，他就彻底陷进了无尽的自责与悔恨里。至于他对儿子的叮嘱，表面上看都像废话，实际上是为了替儿子去找能救命的道士。”
且不说陈非的新宅是不是那类聚财养煞的凶穴，单是陈英泽明知阿虎的恶灵存在，却还坚持让儿子迁坟，就已经说明他是想请人把这件事摆平；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儿子知道真相，不想让他明白自己的父亲竟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杀人凶手。
他还特地教了儿子许多辨别道士真伪的法子，为的就是找来一个道行高深的人解决此事，保住儿子的性命。所以一开始，陈非费尽周折，才终于请来了林然等人出手。
“他没脸求你放过自己的儿子，只能用这种法子，盼着既能保住儿子，也能得到你的原谅。死并不是真正的解脱。这些年看似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实际上心里比谁都煎熬。如今他已经死了，放过他儿子吧，也放过你自己吧。”
说完这些话，林然心里其实也没多少把握，毕竟后面这些事，有不少只是他自己的推测。他缓缓看着那道冤魂，等待着它的回应，掌心里也渐渐渗出了汗。
“你不能只看见他杀你的那一幕。你还该知道，如果当年没有他的援手，你早就死了。虽然后来事情有了变故，但在前面，他确实是真心帮过你的。你或许根本不知道，那时他被人踩在脚下时，心里有多绝望！”
那张漆黑而布满皱纹的脸上，渐渐浮起一抹哀戚之色：“也许这就是俺的命吧。把俺的尸骨烧了，给俺留个牌位，俺也去，不想悄没声息地离开这个世上。”
黑影一点点隐入空气之中，林然耳中那阵低鸣也终于慢慢散去。
他长长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成功了。他解开了阿虎心中的死结，随后快步回到屋里，推开房门。林媛和冰儿早已满脸忧色地望着他：“没事吧？”
小明抢先问了出来，冰儿虽然没开口，可林然分明看得出，她眼底似乎不再像从前那般冰冷，反倒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担忧与柔软。
“你们觉得呢。”林然释然一笑，伸开双手，又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小明和冰儿赶忙走到棺木旁，只见尸体原本死死攥着的那个风干馒头，已经松开了。
“你竟然真的解开了他的心结。”冰儿惊讶地望着那只松开的手。要知道，这只手在三十多年里，从来没有松开过。
“鬼魂并不是完全不可理喻的。只要你们肯和它交谈，知道它的故事，理解它，解开它的心结，也许就能避免一场原本根本不必发生的争斗。阿虎的魂，已经放下了，很快就会被阴车送去冥界。”
“你真的和我们不一样。”冰儿赞许地看着林然，渐渐也明白了，为什么师父要把那本残卷交给他。那双能看见鬼魂本质的眼睛，和能与鬼魂交谈的能力，本就是他们所没有的。
“事情都解决了吗？”见三人都露出了释然的神情，陈非便明白，那个厉鬼大概已经被除去了，“那尸体还可以继续放回下面吗？”
“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虽然你父亲不想让你知道，但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真相。”林然一把揽过陈非的肩，带他进了另一间屋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得知自己的父亲竟是个杀人凶手后，陈非只是淡淡一笑，像是已经看开了。他原本还想着把尸体重新放回那处凶穴，如今知道真相，才彻底醒悟过来，明白这一切本就不该属于他们家。
“把尸体烧了吧，再在我家立个牌位供奉。我会为我父亲的所作所为赎罪。”陈非长长叹了口气。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甚至连所谓的运气，竟都是沾着别人的血换来的。
天亮后，众人很快为阿虎办了葬礼，火化了他的尸体，并在陈非家中为他立了灵位。每个人跪拜之后，冰儿又取出超度香点燃。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香并没有熄灭。
众人都长舒了一口气，这件事似乎就这样平和地解决了。望着那张模糊的照片，林然也算明白了一个道理：鬼魂并非全无人的情感，终究也是由人蜕变而成的一种存在。
一个月后，林然收到陈非来信。拆开一看，内容让他惊了很久。陈非把自己所有的家产都变卖了，大部分钱都捐给了慈善机构。
信里还提到，陈非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这些年之所以一直顺风顺水，全靠那处风水宝地。如今那处地方失了效，他也开始不断遭遇失败，这才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后面有一段这样写道：我相信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舍弃了那些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以前我不敢放手，是害怕失败，所以才需要那处宝地。如今放下了，反倒觉得浑身轻松。我去国外旅行了。至于那处风水宝地的秘密，就让它永远烂在我们心里吧。
林然释然地把这封信放进宿舍抽屉里。是啊，有些东西本就不属于你，你偏要强求，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就像陈英泽，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荣华富贵，可最后却死在愧疚与恐惧之中。
这样的荣华富贵，你真的想要吗？恐怕没人敢打包票，因为人的选择里，往往总有客观与主观两种因素并存。若是陈英泽当日没有受那样的屈辱，也未必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说不定又是另一番结局。
想到这里，林然不由得又淡淡一笑。经此一事，他看清了更多人性的纠葛，也见到了那些宛如故事般的画面。为什么自己能够看见这些？归根到底，这双眼睛里，恐怕仍藏着许多秘密。
另一边，北天城的格兰学院里，十四楼宿舍的窗户很快被推开，一个神情呆滞的少年缓缓爬了出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纵身跳下。
伴随着一声声惨叫，他的脑袋先砸在地上，瞬间炸裂开来，画面惨烈得几乎叫人不忍想象。鲜血不断涌出，少年的眼神却依旧空洞而呆滞。
四周的人不停哀嚎，谁也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有人会从这么高的楼层跳下来。更没有人注意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很快出现了。
戴着口罩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到不远处，望着摔在地上的少年，眉头也跟着深深皱了起来。旁边的灵也摇了摇头：“雷克，这应该是这么多年后，第一个出现的魔王级厉鬼吧。”
“当然。”口罩男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神情依旧沉重，“不过现在的我们，最好还是少招惹他，不然会把命搭进去。”
“唉，我就知道，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软柿子让我们捏。”灵直接从台阶上一跃而下，跟上了雷克的脚步。口罩男也明白，若这件事不管，很快就会接连死人。
林然很快接到了程龙的电话：“什么，有人跳楼自杀？好，我马上到现场。”此时他正和林媛一起吃午饭，连忙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有事也得慢慢吃饭。”林媛无奈地夹了一块肉放进林然碗里，显然知道，林然又有事情马上要被叫走了。
林然一怔，一时不知该怎么对林媛解释。不过看来也不用解释了，林媛这么了解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念头？只这一块肉，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格兰大学那边有人跳楼了，程龙警官要我过去协助调查。我很快就回来，今晚一定陪你看电影。”林然擦了擦嘴，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