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চা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সময়ের হাওয়ায় সংকটের ঘনঘটা
五万美元引发的轰动,竟直达中枢。
乍听之下,简直像个笑谈:区区五万美元,竟也能惊动中枢?可这偏偏就是事实。
许多人根本想象不出,此时的共和国在外汇面前已艰难到了何等地步。眼下的共和国,就是这般捉襟见肘,甚至比想象中还要艰难得多。
在外汇压力之下,对于此时的中央政府而言,任何一件能让国库外汇储备多出些许厚度的事情,都是绝对正确的政治选择。你要做什么都行,只要能把外汇弄回来,一句话:一路绿灯。
倘若华东军区真能做到每年为国库增加五百万乃至一千万美元的外汇储备,那将会是华东军区最大的功绩。自上而下,不会有任何人敢给华东军区设置障碍,中央甚至会以督导小组的形式,重点保障这个项目顺利运转。谁敢在这里头使绊子,谁就会成为被收拾的对象,最后只有一个结果:办他。
至于长江七百五十的成本,只要陈耕真能帮华东军区带回实打实的外汇,那根本不算事。别说每辆长江七百五十还能赚不少钱,就算一分钱不赚,甚至倒贴,中央也会笑吟吟地看着这个项目亏钱。还是那句话,只要能赚外汇!
为了赚外汇,景德镇的瓷器、苏杭的纺织厂、景泰蓝,以及国内所有能够出口创汇的企业,都在拼命生产。后世有一句极其贴切的话,用来形容这个时代国家对外汇的需求与迫切:为了增加外汇,国家简直恨不得去卖血。
也有人说了,没有外汇就没有外汇呗,钱多有钱多的花法,钱少有钱少的花法,总不能为了那一点外汇就拼命贱卖自家的根基吧?这是败家子的行径,不,连败家子都不会这么干。
对于这种道德卫士与伪善说教,陈耕只有两个字送给他:呵呵……
自己根本不了解国家当时的处境,就敢张口乱喷,知不知道此刻全国有多少工业企业正等着外汇去更新设备、升级换代?知不知道国家的国防形势极其严峻,军工系统正急需外汇来增强国防硬实力?这些都需要外汇,你让国家怎么办?
至于军队做生意这件事,这会儿根本没人会在意。军队应不应该做生意?按正常情况,当然不应该,这一点放到哪里都说得过去。可国家在改革开放,军费投入在削减,军队要自己养活自己,不做生意还能怎么办?靠那点军费早就饿死了,哪怕是饮鸩止渴,也得先喝了再说。
甚至在眼下这个大环境里,军队能赚钱就是本事;若是赚钱的同时还能给国库增加一点外汇储备,那更会受到重点表扬。海军此时不就正借着自身优势往国内倒腾原油和汽车吗?虽然海关那边一直抱怨自己没收到关税。
见陈耕已经明白,李雪山反倒有些担心起来,认真问道:“小陈,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有多大把握?要是能成,那自然不用说,这是咱们军区这几年最重要的重点保障项目;可要是不成,你也跟我说实话。”
“我只能说有一定把握。若非要量化,大概是一半对一半吧。”陈耕认真想了想,说道。
“有一半把握?”李雪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有!”
“跟我走。”李雪山二话不说,拉着陈耕就往外走。五成把握,足够拼一把了。
陈耕还有些发懵:“首长,您这是……”
“跟我去见政委。”
见政委?
若是别的副政委,李雪山一律都称“某副政委”;能被李雪山直接叫作“政委”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华东军区最高行政长官、华东军区两大巨头之一的政委张立国同志。
“这么点事,还要去见政委?”
“小事?呵呵……小子,我告诉你,这可不是小事,弄不好,这就会成为咱们华东军区的头等大事!”
……
从军区机关大院出来时,已是傍晚。
直到此刻,陈耕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今天经历的一切:这真是堂堂军区司令和军区政委能干出来的事?咳咳咳……
想到堂堂军区司令和军区政委,这种放眼国内军界也是一跺脚就能让人抖三抖的人物,竟然为了这点事折了腰,陈耕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别人都是不为五斗米折腰,您二位好歹撑到四斗米也行啊。
回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着炒最后一道菜,父亲陈红军则坐在桌前,有滋有味地看着电视里的新闻——顺带一句,回来这么久了,陈耕还是不太习惯家里那台十四英寸的泰山牌黑白电视机。
见陈耕回来,袁佳随口抱怨了一句:“你们爷俩都是属狗鼻子的啊,闻着味儿才肯回家?”不等陈耕回答,她又好奇地问道:“你不是说今天去军区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回想起今天被军区首长们反复询问的折磨,简直不堪回首。陈耕摇头苦笑:“事情比较多。”
袁佳原本只是顺口一问,以为儿子从军区机关回来后又去了润华实业;如今听他话里的意思,儿子竟是在军区待到现在才回来?她立刻吃了一惊:“你这是刚从军区回来?”
“是啊。”陈耕苦笑着点头。
袁佳立刻关切地追问:“到底是什么事,怎么要用这么长时间?”
“过几天我要去首都出趟差,可能得在那边待上一段时间。”陈耕终究还是没好意思把今天遇到的事告诉母亲。
“去首都出差?”袁佳“哦”了一声,嘴上却像连珠炮似的问个不停:“什么事?要多长时间?什么时候出发?”
陈红军虽然没说话,却也转过头来,一脸关切地看着儿子。
“不能说,是政治任务。具体什么时候出发得等通知,至于时间,差不多要半个月左右吧。”李雪山并没有告诉陈耕准确的出发时间,只说让他等通知,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是政治任务,向来如此。
听说是政治任务,袁佳便不再追问。作为一名现役军官的妻子,她很清楚不该问的问题不能问,只是仍关心地道:“这次去首都,你得去看看你的老师和同学们吧?”
“那肯定要去的。”陈耕点点头。这差不多两个月里,虽然和同学们书信往来不少,但终究不一样,到了首都,确实应该和同学们见上一见。
“那你可得好好想想,给你那些同学带点什么礼物。”这一次,陈红军终于抢在袁佳前头开了口。
“我知道的,妈。”陈耕点头应道,说完,又转头对陈红军道:“爸,您过段时间可能会被调回军区。”
“什么?”陈红军没想到这事居然还能扯到自己身上,骤然听儿子这么一说,整个人都愣住了。
“具体的我不能多说,不过最多到年前应该就会有消息。”陈耕含糊地道。见父亲还想追问,他赶紧堵住话头:“您别问了,我也不能说。反正您心里先有个准备就行——您不是一直想从咱们三修厂调出去吗,这次总算如愿了。”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
只要确定陈耕借着长江七百五十为军区赚外汇的法子确实行得通,在暂时没法给陈耕升官的情况下,陈红军就一定会被提上去。这就是酬功,是奖励。既然陈耕的设想被证明确有可行性,李雪山便给了他一个暗示:只要真能成,绝亏待不了他。
陈红军怔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我就不问是什么事了,不过……和这次的事情有关系吧?”
“有一点。”陈耕并未否认。
“有没有危险?如果有危险的话……”
出于一个父亲的本能,陈红军总觉得儿子要去做的事情极可能十分危险。如果自己这次调回军区,是靠儿子以身犯险换来的,在他看来,那就是自己的耻辱;老子宁可脱了这身军装,也绝不答应!
“爸,您想到哪儿去了?”陈耕哭笑不得,“我就是个学生,还是学汽车的学生,上面能让我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您想多了。”
可陈红军却没那么好糊弄,他盯着陈耕,满脸狐疑地道:“真的没有危险?”
“爸,真的没有危险,我很确定。妈,您也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算了,我稍微捡能说的给你们透露一点吧。国家需要从国外引进一些东西,需要懂汽车、又懂多门外语的人来出力,这件事关系到咱们的国防建设。这次我去首都,就是去做这件事的,绝对没有危险。我这么说,您二位能理解了吗?”陈耕哭笑不得地解释道。
袁佳这才如释重负:“我就说嘛……”
“妈。”陈耕吸了吸鼻子,忽然打断袁佳的话,“菜糊了。”
“嗯?”袁佳愣了一下,闻到屋里弥漫开的焦糊味,随即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