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শি অধ্যায়: মি. বাই-এর সকালের সময়
颜墨城沉默不语，只是撑着伞，陪她缓缓往前走。
人工湖里的水流急促，鹅卵石铺成的路面走起来微微有些吃力，凌然脚下发软，只能拖着伞柄，显得有些狼狈。
不知不觉间，她抬眼瞥了颜墨城一下，他微微垂着眼睫，像是在出神，呼吸间吐出的白雾静静凝结成寒意。
天色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究竟是早是晚。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散过来，抬头望去，是一堵灰色围墙。里面大约是学校的动物研究基地。
——难道小白鼠被烤了吃了？凌然打了个寒战，又开始脑补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是她的天赋之一，若说得好听些，可以称作临危不乱；说得不好听些，就是少根筋。无论处在怎样的状态里，她都不会一直陷在里面拔不出来。
“凌然。”
雨丝淅淅沥沥飘进伞下，她微微用力，将伞面往下压了压，挡住了一些雨水。
“凌然，一直这样，可好？”
雨声模糊了彼此的呼吸，也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她抬眼看他，水珠斜斜地从睫毛上滑落。
天色将明未明，白色绒布窗帘斜斜搭在窗台边，浅黄色的衬布有些杂乱地缩成一团，尾端草草打了个结。可这屋子的主人显然还是个嫌麻烦的人，竟特意把尾端放到了书架上，省得晃来晃去碍眼又积灰。
冬日的阳光隐隐约约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床上趴着的人，乱糟糟用铅笔随意挽起的黑发间，隐约透出一丝浅浅的金色光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手里的书本重重砸在床上，那是一本《死神》的漫画。她随手抓过旁边软软的东西垫在头下，仰面朝着天花板。
轮廓分明，神情却陌生。
静下来后，似乎还能隐约听见水滴坠落的声响，只是节奏极慢。她缓缓思索了片刻，觉得雨应该是停了。那是昨夜残留的雨水，正一点点归还大地。
“嚓——”
床上的人猛地弹了起来，神情与方才判若两人。她捂着耳朵，因为动作太大，头发也彻底散开，凌乱地遮住了半张脸。
“小白，你、你你居然咬我？！”凌然捂着耳朵，疼得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她光着脚站在地板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那只正洋洋自得望着她的生物，“你狐狸做腻了，改去做狗了？！”
“自讨苦吃，愚昧的人类。”小白大人轻轻一跃，身姿矫健无比地从凌然的床上跳到床头柜旁的书架上，“谁让你躺在本大人高贵的肚皮上！”
凌然一愣，原来刚才那软软的东西竟然是它，她还一直以为是枕头呢。好吧，这不是重点。
她清了清嗓子：“那谁让你跑到我床上来的！活该……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是软绵绵的，挺舒服……”
小白大人凭着身高优势，冷冷睥睨着她：“神棍，吾辈高贵美好的身躯就是如此奇妙！”
凌然嘴角抽了抽，跌坐回床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该死，这家伙下口还真重，也不知道耳朵有没有被它咬破。她疼得有些纠结，却又拉不下面子，只能强撑着冷冰冰的气势，盯着对面的小白大人。
“我一定要带你去做宠物登记，打疫苗，还要给你戴项圈！”凌然恨恨地说。
“你尽管说，”小白大人两条毛茸茸的腿在半空中晃来晃去，“这种话你说了不止十次了。有本事你就去啊。你要真敢这么做，本大人就把你干过的那些奇葩事全部抖出去，呵呵，全方位揭露！”它冷笑着，爪子里竟凭空多出了一部手机。
凌然目瞪口呆地看着它，站起身探头探脑：“天哪，索尼最新款啊！我昨天才在网上看到，听说大陆还没卖，你怎么弄到的——”她晃了晃脑袋，“不对，这不是重点！小白，你这家伙是不是动了我的存款？！”
“存款？”
“就是我缝在棉鞋垫子里的钱！！！不然你哪来的钱网购手机？！”凌然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钱可是她的命门！
小白大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最后慢慢咧开嘴，八颗洁白的牙齿微微泛着光：“哦，原来是藏在那里了啊——凌天师，你让本大人说你什么好呢……”
凌然怔怔地看着它，最后弯下腰，痛苦地捂住了脸。
——智商这位大人，你真是死得太早了！
因为小白大人的本体是一本书，就像狐狸爱黄鼠狼，不对，就像狐狸爱炸鸡一样，它对知识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渴求。若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学霸。不同于凌然这种脆弱的“学酥”，小白大人对这个时代最具代表性的存在——高科技，也有着浓厚的兴趣。有一段时间，它看见什么拆什么，最让凌然痛苦的是，它从来没有本事把拆开的东西再装回去。就在小白大人愉快地拆完一台三星彩色一体机后，凌然第十三次把它扫地出门。
这次它跑回来之后，倒是收敛了许多，也反常地 აღარ再折腾那些电子产品。凌然狂乱地揪着头发，难道自己果然高兴得太早了？！！
“刚才你说网购？哦……这是张煜的手机，我顺手拿来了。”小白大人带着怜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张煜的？！”凌然一瞬间都忘了自己小金库被发现的悲伤，颤抖着伸出中指指向小白，“你别告诉我这是他送你的，我，不，信！”
小白大人幽幽叹了口气，用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眉剪修剪着过长的白毛：“所以说，看你的反应就知道，张煜的人品确实不怎么样啊……”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他和你那种关系，怎么可能送你六七千块的手机！”
小白和张煜是一对真正的冤家。这种莫名其妙的看不顺眼，连最擅长脑补的凌然都极不理解。起初，张煜本着修道人对天地灵气的敬重，对小白这只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灵物还是……呃，很敬畏的。可就在某一天，这两只忽然就水火不容起来，已经到了张煜泡妞，小白就一定要把妞给他泡黄的程度。凌然觉得，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一件极其神奇、而她却不知道的事。她曾经对此做过无数试探，可就连平日里看起来像是大脑没保养好的张煜都守口如瓶，这让凌然最终得出了一个神奇的推测：这一人一书的关系，大概可以用四个字概括——相爱相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