সপ্তম অধ্যায়: গৃহদেবতা
徐德光将事情原委叙述完毕,赵甲子嘿嘿一笑。
“黄七爷,事儿我都知道了。你不是想找老弟说话吗?我这不来了吗?给个面子,咱们聊两句?”
躺在床上的张顺吉转过头问:“干聊啊?”
“那哪能呢?那个谁,小德光,去炖只鸡,弄两瓶酒。赶紧把这炕上收拾收拾,都没地儿下脚了!”
张家老两口赶紧去杀鸡做菜,徐德光在屋里把炕收拾干净,重新摆上桌。三杯酒下肚,黄七爷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缓缓道来。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张家堡子村距离吉庆市直线距离并不远,也就三十来公里。但吉庆市三面环山、一面环水,张家堡子所在的大峪县与市区之间刚好隔着一座歪棒子山。进出大峪县到张家堡子村,仅有一条两车道的盘山公路,路况崎岖,事故频发,不是山石滑落堵路,就是车辆翻入沟壑,市区的老司机们都称那条路为“鬼见愁”。
交通不便导致村子闭塞,经济发展迟缓。身为村长的张顺吉,整天为了如何让村民致富发愁。两个月前,突然来了个房地产开发商,带着一伙人看中了村外的一片大山,打算承包下来开发生态旅游和生态产品。对张顺吉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于是高高兴兴地与对方谈起了合作。
他并不知道,那片山林正是黄老七一众黄皮子修行的地方。得知他要将地皮包给开发商大兴土木,黄老七便不干了,于是派了个小黄皮子去张顺吉家里闹腾。
听到这里,赵甲子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黄七爷,事已至此,你就算把他闹死了也没用啊。你打算咋办?要不要老弟给你出出主意?”
“我不知道!我不想挪窝,先闹着呗。”黄老七往炕上一倒,翘起了二郎腿。
赵甲子拆开那包中华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忽然眼珠一转,一拍大腿道:“我给你出个主意!山林让他们开发,咱们不要了,你直接去他家住!”
黄老七闻言,猛地坐了起来:“你是说……”
“对,你给他们当个保家仙!怎么样?”
保家仙?
这事儿我听老辈人讲过,其实就是在家里供奉野仙。逢初一十五、过年过节,给保家仙上香上供,保家仙便成了家里的一员。保家仙保护这家人平安,人则保护保家仙安稳修行,且有人供奉也能增加野仙的道行。成了保家仙,野仙便算有了归宿。作为家庭成员,一般不会闹事,偶尔有些小要求,也都是这家人力所能及的。
黄老七明显兴奋起来,但他假作镇定,装模作样地端起酒盅喝了口酒。
“行了黄七爷,当了保家仙,咱可就稳当了,不比在野地里修炼强?别犹豫了,怎么样?我替你跟他们说说?”
黄老七听罢,哼了一声,没再言语。赵甲子见他默许,赶紧喊道:“徐德光,过来!给他们家讲讲,看愿不愿意让黄爷爷给当个保家仙?”
徐德光应声走来,给老两口讲了保家仙的事儿。老两口都是淳朴之人,经徐德光一阵劝说,便答应了。黄老七见张家应承,满意地点了点头,也没废话,屋里凭空起了一阵风,人便走了。他一走,张顺吉头一歪栽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赵甲子见事成,对徐德光说道:“行了,请保家仙的事儿你办吧,时辰也差不多了。”
徐德光点点头,拿起驴皮鼓,咚咚咚敲了几声:“送神喽——”
我刚听到这儿,只觉得耳边呼的一声,又被赵甲子给拽走了。还是那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速度快得惊人,我啥也没看清,只想说,哥晕车,想吐。
回到城隍庙,黄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院子里,看样子等了我们一会儿了。
“老仙儿,你们去哪儿了?叫我好等。”
“出去喝了顿酒。小鬼儿我给你领回来了,你要办的事儿我也吩咐下去了,等信儿吧。我累了,歇着去了。”
赵甲子说完,把绳子往黄尖面前一递。黄尖接过绳头:“多谢,有劳老仙儿了。”
赵甲子朝我挤了挤眼睛:“嘿嘿,你小子要是能活,别忘了,欠着我烟呢。”
我连忙点头:“不能忘,不能忘。”
“要是去阎王爷那儿报道了,就算了。老仙儿瞧你顺眼,就当请你了,哈哈哈。”赵甲子大笑着,从大门走了出去。
黄尖见赵甲子离开,对我说道:“走吧,我们去后殿歇歇。”
之前他说得没错,折腾一夜都没觉得多累,可一过丑时,便觉得浑身不舒服,又困又乏。去后殿要穿过正殿,我与黄尖刚踏入正殿,就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力,压得我头都抬不起来,只觉得那尊泥塑一直瞪视着我。
“城隍爷是阴官,虽然他真身没来,震慑你这种小鬼还是绰绰有余的,害怕是正常的。”黄尖解释完,拉着我穿过了通往后殿的门。
那后殿不对外开放,门一直锁着,我此前从未去过。穿过门一看,也没什么稀奇,院子比前院小很多,三间房子围住院落,看起来很久没人维护,有些破败。
黄尖带我进了正对面的那间房。屋里空荡荡的,约有四十平米,地上满是灰尘,墙上的两扇窗户被木条封死了。
黄尖席地盘坐下来:“坐吧。这里平时都是鬼住的,有城隍爷护着,没有异类惊扰。每天丑时,我就带他们去地府。”
“去地府?”我心里一哆嗦。
“对,这是我的主要工作。呵呵,放心吧,你不用去。我刚刚下去问了,你阳寿未尽,找到肉身就能还阳。”
“哦哦。”听黄尖这么说,我心里踏实了许多。
“我也问了上级,为什么你没有离魂期,他们也不清楚,已经报上去了。”
这点小事我倒是不在意,我比较关心自己还有多少阳寿:“黄爷,您说我阳寿未尽,那我到底还有多少阳寿啊?”
“没看见,我权限不够,电脑上只显示‘阳寿未尽’。再说,这是天机,看见了也不能告诉你。”
好吧,查不到就算了。其实我也就是好奇问问,知道自己哪天归西,好像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黄尖好像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你在七宝江淹死了七次,应该是七宝江水鬼才对。我领导说死七次这种事他也没处理过,让你先还阳,也打了报告报上去了。”
啥玩意?!还有这种事?看起来我还是没摆脱当水鬼的危机。我赶紧问道:“那报告什么时候能批下来?批下来我能咋样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天快亮了,没啥事儿,睡吧。”
“睡?鬼还睡觉?”
“是啊,真是啥也不懂。活人在阳气盛的时候活动,阴气盛的时候休息。鬼刚好相反,但也需要休息的。”
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鬼是全天无休、24小时连轴转呢。看来“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词儿也得改改了,鬼也是要休息的。
说实话,还真有点困了。只见黄尖盘膝闭目。我这个刚死的鬼没有睡觉的经验,只好学着他的样子,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我本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没事儿也愿意看看星座运势,也爱看鬼故事。但今天这一天,绝对彻底颠覆了我的世界观。这些玩意儿还真就存在,举头三尺有神明真不是闹着玩的。水鬼、鬼差、野仙、跳大神……这一宿的信息量太大了。
没有离魂期又是什么鬼?这个也让我一头雾水……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我竟然真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