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রথম খণ্ড ষষ্ঠ অধ্যায়: কি নির্লজ্জ!

“媳妇儿！”

这两个字，让沈冰瘦削的双肩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向来都是直呼其名，什么时候这样唤过她“媳妇儿”？

她没有回头，只是沉默着，轻轻拍哄着怀中的孩子。

刘卫东看着她那件碎花的确良衬衫右臂上的一块补丁，眼睛不由得有些发酸。这个女人与他成婚一年多，他从未给她买过任何东西，甚至这件衬衫还是她出嫁时带过来的旧衣。

他轻叹了口气，柔声道：“媳妇儿，我首先要和你解释的是关于张瑶的事。我发誓，绝没有强迫她，我们之间更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这一切，不过是她为了回城而给我设下的圈套。”

刘卫东将事情的经过简要地告诉了沈冰。

沈冰依然没有转身，只是盯着墙角，眼神有那么一瞬的失神。他竟然在跟自己解释张瑶的事？他为什么要向自己解释？

刘卫东脱鞋上了炕，凑到沈冰身后：“媳妇儿，我知道你恨我。其实我也很恨我自己，以前我太不是人了，做过很多伤害你的事。”

“不过，从今天开始，不，是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从我决定留下来的那一刻起，过去的那个我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崭新的我……全新的那种。”

说到这儿，他咧嘴一笑，小心翼翼地伸手摸向沈冰的肩膀。

沈冰轻轻一耸肩，往里挪了挪，依旧没有回头，心中却感到无比错愕。这家伙，竟然在对自己嬉皮笑脸？还在说俏皮话逗她开心？

这可能吗？

结婚一年多，即便是在大婚当天，她也从未见他脸上露过一丝笑容。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总是那般冰冷，不，甚至他从来都没有多看过自己一眼，更没有任何亲昵的举动，更别提说些俏皮话了。甚至，哪怕是在洞房花烛夜，他口中呼唤的也是张瑶的名字。

对这个男人，她早已绝望。可为了家里的缘故，也为了怀中这个孩子，她不得不委曲求全地过下去，走一步看一步吧。

了无希望、心如死灰、行尸走肉、度日如年，这便是她这一年多来心境的真实写照。

可他今天不但决定留下来，还骂走了张瑶？非但如此，还跟她解释、说俏皮话？甚至唤她“媳妇儿”？

他，还是那个视自己若无物的二流子刘卫东吗？沈冰深感怀疑，这莫不是幻觉。

正当她思绪纷乱时，赵翠红的声音响了起来：“幺儿，小冰，过来吃面吧。”

赵翠红手脚麻利地端进两碗香气扑鼻的面条，每碗里都卧着一个荷包蛋。

刘卫东赶紧迎上前接过碗，放在炕桌上。但他自己没吃，反而又凑到沈冰身后，小心翼翼地道：“媳妇儿，吃饭了。”

赵翠红和刚进屋的刘山都被这一幕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要知道，以前刘卫东从不关心沈冰吃没吃，只顾自己吃饱就行。现在，他竟然知道叫沈冰吃饭，知道疼媳妇儿了？

老两口对望了一眼。赵翠红低着头坐在炕沿上缝补旧衣，假装没听见，眼里却漾出了欣慰的光芒。刘山一只脚刚落地，便顺势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在泥地上拧出一个坑，随后潇洒利落地走出了屋子，那动作竟像个体操运动员。

院子里正在打水的大姐也愣住了，透过窗户看着屋内的刘卫东，一脸茫然。

沈冰坐在墙角，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这个二流子，竟然在喊她吃饭？

“媳妇儿，孩子我来哄，你先吃，不然面都坨了。”刘卫东小心地伸手去抱孩子。

沈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孩子递给了他——不给也不行，他的大手都伸进怀里了，好像还想顺势往上摸。

她只好将孩子递过去，转身坐到炕桌前。可刚拿起筷子，她的眼神便凝固了。因为她身前的碗里，正冒着热气的竟然有两个香喷喷的荷包蛋！

沈冰以为端错了，正想把远处那碗没有鸡蛋的端过来，手却被刘卫东按住了。

“这碗是你的，那碗是我的，不许偷吃我的面！”

她回头，就见刘卫东正咧着嘴冲她笑。

沈冰怔住了。她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开始吃面。或许是吃得有些急了，她呛住了，不禁咳了两声，用手捂住嘴。

“没事没事，我不跟你抢，你慢点吃。”刘卫东伸手轻拍她的后背为她顺气，笑嘻嘻地说道。

沈冰又羞又怒，狠狠一扭身子，弹开了他的手。

“哎呀呀，我媳妇儿别看像风吹杨柳般柔弱，可这小身板里蕴含的能量真大啊，这力气，把我的手都弹疼了。”刘卫东又是一通彩虹屁。

沈冰没再说话，继续吃饭。不知是刚才咳嗽的缘故，还是热气蒸腾的，她那明眸如春水般泛起了雾气。

于是，点点泪水悄然滴进碗里，落在已咬去半边的蛋黄上。黄晕晕开，汤汁渐浓，心绪激荡。

刘卫东此时并不知道沈冰心中的感受，因为他正忙着抱怀里的奶娃娃。那小小的身体，又轻又柔、又软又糯，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块大号的棉花糖。

刘卫东贪婪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那嫩白的小脸仿佛能滴出水来，那娇柔的呼吸简直是世间最动人的乐曲，那睡梦中扑闪的长睫毛，每闪动一下都让他的心融化一次。

这一刻，刘卫东爱这个小东西爱得，哪怕用自己的命换她一声清脆的笑声，都觉得值得！

刘卫东抱着孩子无比宠溺地道：“宝儿啊，爸爸对不起你……你放心，这辈子，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爸爸也架梯子去给你摘，我要让你妈成为真正的公主她妈！”

“咳……”沈冰又呛着了。

这王八蛋今天怎么一个劲儿地抽风？说的都是些什么让人似懂非懂的……屁话？！

就在这时，三姐像一阵小旋风般“呜”地刮了进来。她脸色苍白，进门第一句话便是：“刘卫东，张瑶真的去公社告你了，要出大事了！”